遗存香港旧风韵

翻译:王雷、王晨晨、肖林振、李天一、陈琳   2016-11-25 09:38:29

她拍摄的香港风貌,短短数年间便荡然无存。1946至1947年间,香港仍徜徉着传统古韵,地方区域充满殖民地气息,市场熙来攘往,渔民和稻农辛勤工作。但你不曾想到,这些熟悉的香港地名,当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翻译:王雷、王晨晨、肖林振、李天一、陈琳

港岛Hong Kong Island

记录下更多的包容和底蕴

港岛是香港历史的象征与缩影,这个后来闻名中外的“香岛”,并不只有华洋杂处的商业和住宅区。莫里森的足迹穿越整个港岛,拍摄了大量照片反映那时这片岛屿的包容与底蕴。

港岛是香港历史的象征和缩影。这里地形复杂,最高峰海拔约500米。数座山峰俯瞰之下,以港口贸易生活为基础的商业社会已形成。但港岛远远不止北部的商业及住宅区。北部海岸线蜿蜒崎岖,南部海岸线交错多变,风光旖旎。当地村庄面对着丰富的航道和崎岖多岩的岛屿,依偎在一座座小山谷的怀抱中。

莫里森的足迹穿越整个港岛,从她拍摄的照片足见当时港岛的重要性,也反映了这片岛屿的包容与底蕴。北部斜坡地带,她记录下拥挤的市区和筲箕湾的渔村。穿过陡峭难行的山脊,途经柴湾、石澳及大潭湾。走过了浅水湾的海滩豪宅,她探访了位于南部海岸的薄扶林陡峭的山麓,并拍下瀑布湾和南丫岛周围小海湾的美丽海景。继续前行,自然景观被西环的横街陋巷取代。她拍摄的港岛半农村地区的照片里几乎没有几个人物出现;而事实上,确实很少见到有人。

港岛北岸最末端的社区筲箕湾是电车总站所在。这半月形的爱秩序湾浅滩后,是翠绿的群山。数十年来渔港面貌并没有太大改变,维港东口是条渔村。战争过去后,大小船只再次忙碌着出港入港。退潮时小船搁浅在滩涂上,船底完全露出水面。乡间的商铺和住宅多为传统的倾斜屋顶,凌乱地沿着海湾搭建。与繁华喧嚣的商贸市区仿佛处于两个世界。

沿着筲箕湾的山路上坡,很快便来到柴湾。柴湾的面貌数百年来没多大改变,海岸岩石遍布,水域清澈透明,农田遍布口袋状的山谷,一个个小村庄受到它的庇护。

沿港岛南端盘绕,越过港岛最大的村落黄竹坑,就是港岛最大的渔港香港仔。香港仔渔村建于临海盆地,居住的都是贫困的渔民。被日军占领期间,艇户流离所失,加剧了生活的艰辛,香港仔渔民不得不竭力维持生计。

薄扶林,在莫里森眼中葱郁怡人,幽谷里可见园圃和奶牛场。此外还有1937年建成的玛丽医院。战争期间,公立、私立、医学院的医生们,做出了英雄般的贡献。现在却由于社会过度拥挤、公共卫生条件差、居民营养不良等问题,而饱受困扰与挑战。

站在薄扶林谷的高坡,可环顾港岛的优美海湾和岬角,还有远方帆影纵横的海峡和沿岸小岛。经过港岛西南角,环岛公路蜿蜒向北来到半山区。突然之间,自然风光被中西区密集的楼群所取代。山边有些别墅临空面海,坐拥市区和维港美景,还有些雅致的中式平台花园。时至今日,那些连贯的海岸线已无法寻觅,完全消失在摩天大楼的遮挡中。

在这片几乎没有平坦陆地的弹丸之地,居民的生活面貌很多元化。这是个对照强烈的地方,尘嚣与自然相比邻,贫穷与富贵判若天壤;在峭拔的山坡下,楼房鳞次栉比;豪华大宅俯瞰龙蛇混杂的贫民区;私人会所拐个弯便是横街窄巷。富贵与贫穷,排场铺张与艰难度日,香港的任何其它地方都没有如此极端的反差。

莫里森则凭直觉发掘着港岛的这种独特气质,传神记录下这些郊野与都市并存的独特姿态。她分别在多地取景,拍摄港岛的人工建设与自然环境。早在1930年代旅居北京时,她便以这种对比,捕捉首都的市郊景貌。

除此之外,她还钟情于有恒久意义的主题,“战争的实际损害不算严重,但许多地方失修和遭劫掠,造成极大的破坏。”所以在莫里森拍摄的港岛照片中,只有一张以屋顶倒塌的香港大学主礼堂作为主题的照片,让我们看到战争的伤疤。海港东部入口处的柴湾,山峦光秃,古老农村的面貌半个世纪不曾改变。而如今,这里广厦林立

筲箕湾的爱秩序湾位于港岛北岸东部的最前端。这里生机勃勃,海堤挂满咸鱼。环境虽然拥挤,渔民仍坚持勤洗衣服

从港岛眺望中环、维港和九龙

维港Victoria Harbour

那年的维港很空旷

莫里森到香港之前的几年,维港经历了严重的破坏,当时的人民也饱受战争迫害。她镜头下的维港不仅仅局限于中部商业地带尽是装卸货物的繁忙景象,还走遍各个角落寻找不同的视角。装卸货物全靠耐劳的苦力,他们多未成年便开始干活。由于长期劳动,身体黝黑结实

澳门渡轮码头船来船往,是繁忙维港的缩影无疑,维多利亚港是香港最瞩目的象征。昔日如是,于今亦然。作为世界上最优良的港口之一,以及中国南部海岸最好的深水锚地,维多利亚港对香港面貌的形成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这里曾是英国殖民者发展贸易经济的基础。当时,港岛和九龙之间没有桥和隧道,生活和商务往来只能依靠两个公司:天星小轮公司和香港油麻地小轮公司。这些穿梭于维港的远洋轮船、沿海船舶及小艇,提醒着人们,如果没有持久稳定的地区及国际贸易,香港只不过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村落。

以今天的标准来看,莫里森照片里的维港看起来十分空旷。昔日这里的海湾非常宽阔,有很多天然的岬和海湾,海面只有风吹起的微波;而现在,维港大范围填海,数不尽的大马力船舶穿梭其中,带起滔滔波浪,二者形成鲜明对比。那时,从北角到九龙湾的海面宽约四公里;而今天北角到启德机场跑道的距离不足当时的一半。

“维港是香港的中心。船只都很古雅别致,尤其是帆船。当时大部分船舶都是风力驱动,几乎没有机械船舶。”

然而,在莫里森到来的前几年,维港经历了严重的破坏。1941年12月,在日军的轰炸下,维港沦为日军战利品。1945年1月,维港被美军轰炸,设施遭受严重毁坏。但当莫里森乘坐“汉阳”号于1946年9月21日在此停泊时,港口重建已基本完成,维港上突起的几根沉船桅杆成了战争唯一的痕迹。

抵达维港后,莫里森不仅记录了这里日夜装卸货物的繁忙景象,还捕捉了维港多个为人熟悉的面貌。她爬上过中环和湾仔上的小山来寻找最独特的拍摄地;在山坡的灌木丛间,她以中部锚地和海军造船厂为取景对象;她到过维港的最东部,拍摄筲箕湾渔港和渔村。在中国的日子里,莫里森对艰辛生活人们一直满怀敬意,拍摄了很多港边苦力搬运货物时辛劳的场面。

与当年相比,如今维港中部还保留着一定相似之处。除了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外,背景依旧是香港岛的群山。但是,现实中填海工程和高楼建造已经深刻改变了前滩的景象。如今已经很难想象莫里森镜头中那个拥有广阔水道和众多渔村的维港了。

九龙Kowloon Peninsula

市井中的温柔

她并没有拍摄那里富丽堂皇的半岛酒店,也不见九广铁路终点站或绿树成荫的弥敦道。她一贯我行我素,在九龙东北边陲寻幽探秘。

黄昏时分,九龙街市一景。这类街市是个小社区,商贩举家经营摊档,顾客边买边聊天九龙是港岛市区的姊妹城,横卧于港湾内,南北延伸大约五公里,是一个楔形半岛。东边,九龙山峰拔地而起;中部,狮子山端坐其中;南端是九龙的旅游中心,尖沙咀。南北两端之间,是野性的群山和怡人的林荫大道,香港的每一种生活方式,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公寓和郊区,寺庙和教堂,农田和码头。

20世纪30年代,九龙的轮廓发生了很大改变。这里曾经像一把狭长锋利的匕首,又多丘陵。之后自东向西的填海工程,使九龙半岛变得更宽阔和粗钝。军事营区和练兵场多分布在尖沙咀;修船厂和轻工业分布于东边的红磡;启德机场位于东北方;西边的油麻地和深水埗住着贫穷的中国人。

在尖沙咀,莫里森拍摄下港口的全景图,之后一路游荡到九龙东北部边界,在那里拍摄了从未有人拍过的景色——九龙湾上方绿草如茵的山坡、启德机场全景图、被挖空的丘陵间的商场花园。她还探访了中国街道,那里的日常生活完全不同于中北部中产阶级居住区的整洁与体面。

尖沙咀的大街很有欧洲味道,两旁舒适的边道多与三四层高的住房或商业建筑并排相连。还有一些拱廊式街道,美容院、珠宝店、小旅馆、电影院,和餐馆。殖民者从尖沙咀向北扩展,建立了规模更庞大的居民区。笔直的大路穿过旺角及九龙塘的富裕地区,伸向丘陵。在最北端,为富人开办的学校也随即兴建起来。

沿九龙西海岸的油麻地和更北部的深水埗,是穷困中国人的居住区。它们曾经都是小渔村,繁多的填海工程已经抹去旧海岸线,城市规划又赋予了它网格般的都市容貌。帆船、舢舨,和各种各样的船只穿梭于海港,停泊在海旁或抛锚在更远的海上。沿街商铺林立,生活物资、商品、航运补给、食品、和日用品货物堆放在小巷两旁。铁制安全护栏和衣服从阳台上伸出来。向北几公里处,深水埗和长沙湾的老渔村已经被填海和开发项目吞没了。20世纪20年代末期长沙湾到处是田野;之后,车间和小型工厂就逐渐侵吞了农田。

位于九龙城区的启德机场,曾是全球最繁忙的国际机场之一,国际客运量曾名列全球第三,货运量全球第一。然而二战前的启德机场,平均只有一万名乘客往返。

在九龙,莫里森随性四处游荡,除了记录城市风貌之外,看到有趣的人物便会上前示意然后拍摄下来。因此重温莫里森拍摄的人物类照片,可以看到她与拍摄对象之间存在着一种融洽默契,也只有像莫里森这样积极主动而又不失亲切的摄影师才能捕捉到如此动人的一刻。她镜头中的女性,形象鲜明,神态自若,常以友善的眼神与莫里森直视。“中国人对待我都很友好和宽容,不论在中国哪里。”香港的无名妇人神情自信,目光炯炯似饱经风霜

她镜头中的女性,形象鲜明,神态自若,以友善的眼神与莫里森直视。只有积极主动而又不失和善亲切的摄影师才能捕捉到动人的一刻。

中环Central District

充满有趣的对照

硝烟过后,中环的宏伟大厦人去楼空,显得冷清破落,但总算完好。她的照片将当年的华人社区活灵活现。这些升斗市民毕生离不开贫穷,默默承受着生活的煎熬。

雪厂街西望德辅道,爱德华式建筑与装饰艺术风格的大厦相辉映。路上车辆稀疏,行人来去自如当时并不像现在这般拥挤,我们能很随意地在街头巷尾拍照。当时香港虽然人口不多,但是充满了活力和激情。

中环一直是香港的灵魂。光阴荏苒,城市心脏的地位始终不变。

中环原称维多利亚城,本地人习惯称之为中环。莫里森记录下这里独特的景象。沿着蜿蜒的道路,她拍摄了海港两岸全景,镜头下可见维港对岸的九龙与连绵山脉。包括高耸入云的汇丰银行(HSBC)大楼、皇后像广场,以及那座为纪念二战而竖立的雕像。

莫里森曾精心拍摄北京的建筑物,以丰富的感染力尽显京城的历史风韵。在香港,她同样以镜头捕捉中环的宏伟气派,同样丝丝入扣。当年中环的建筑物赶不上十里洋场的上海,与北京相比更是逊色,但足以展现香港建筑的特点。

“在1946、1947年的时候,我和莫里森在香港过得不错。当时并不像现在这般拥挤,我们能很随意地在街头巷尾拍照。当时香港虽然人口不多,但是充满了活力和激情。”阿拉斯泰尔回忆道。

二战前,与香港其他区域相比,中环显得空旷,人口也少。随着战争的结束,大量难民涌入,人口激增,香港开始重新调整,人们开始寻求新的谋生之路。他们讨论着会所、酒吧、酒店的重建计划并开始实施。重建市场、规范中介、恢复船运,港口逐渐挤满了船只以及搬运重物的苦力工人。中环区开始出现成排的的廊桥式建筑,那些是欧洲人和中国人经营的商号。银行、贸易、船运以及保险商号几乎占领了中环地区,街道上满是他们的牌匾和旗帜。

与香港市区其他区份相比,中环还是比较宽敞,人口较少。宽敞的建筑布局,整洁的街道都是欧洲殖民者的特权产物。而在殖民者生活的土地之外,则挤满了中国人。街道、房屋之间都很拥挤,满街的广告牌和告示牌都是华人聚居区的明显标志。在西部狭窄的街巷与一排排的破旧房屋中,孩童,工人,每个人都过着艰难的生活——贫穷似乎永远和这些人形影不离。莫里森的照片将当年的华人社区活灵活现地展示出来:陋巷中一排排唐楼住着千家万户,街童与工人穿插其间。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中环都是个对比鲜明的地方,有时甚至相差天壤。高级的咖啡馆和会所不远处,就是中西区的错综复杂的后街。这边政府为重建香港煞费思量,那边商家们毫无束缚地创造奇迹;还有更多华洋的鲜明对比。

西环后街华人住宅区一景。晾衣杆与店铺招牌纵横交错。街道以石板铺砌,蔬果和日用品堆在行人路旁

殖民地时代香港的中环是政经和特区枢纽。照片中日军重建的督宪府屹立于汇丰银行背后的山坡,右方为高等法院新界New Territories

一条铁路穿过乡村

相比较新界交通便利的城镇,莫里森更喜欢拍摄农田,她对这里的风景、古朴村庄、稻田、光秃秃的山坡和风俗活动更加情有独钟。

土地产权和灌溉权的争议是新界特色。照片上可以看到,这片农田分别属于不同地主,反映世代以来氏族和家族分割土地的历史

新界,曾是起伏丘陵间的香港的农村腹地。这里低地主要种植水稻,山谷里稻田遍布,大小村落环绕山脉或依偎在群山下,为山野平添景致。一条铁路穿过乡村,与城区和中国大陆连接。然而,这里大多数居民很少走出他们的村庄出去旅行。事实上,当时整个新界的农村地区还是保持着原汁原味的中国特色。宗族或部落世世代代维持着他们与这片土地的联系,大多数人居住在与世隔绝的山村或村落里,这些地方只能徒步到达。

在游走新界的大多数时间中,莫里森都是在中西部地区度过,这里公路和铁轨交通十分便利。但她并不拍摄城镇,唯一能从她的照片中看到现代化痕迹的是沙田区附近沙田海堤岸上穿梭而过的铁轨的景象。莫里森似乎更喜欢拍摄农田,更多关注该地区的风景、古朴村庄、稻田、光秃秃的山坡和风俗活动。

新界与距离北京160公里的西山非常相似。莫里森1936年拍摄了西山蜿蜒的山路、阶梯状的山坡和寂静的山谷。而探索香港要容易得多。 “周日我们经常开吉普车进入新界”,她写道,“司机会在一个地方将我们放下, 随后在我们远行穿梭后再在某地接上我们。之后我们三人会一起吃顿中餐,再返回香港”。

今天,新界大部分地区已实现高度城镇化,但在1946年时,该地区还完全是农村,查看昔日的鸟瞰照片便可得到验证。在九龙城区外,九广铁路线从笔架山下的隧道中穿梭而过,将其与城区和中国大陆连接。铁路以西,一条公路绕过深水埗后便迂回上山;西边尽头另一条路登上城门水塘,再沿西岸逶迤而行,直达屯门和青山;铁路以东则只有一条道路穿山过岭到清水湾。除了九广铁路以及这三条干道,新界就再没有其他内陆公路。

九广铁路对新界,甚至对整个香港来说,要比城市里的道路重要的多。这条铁路贯通了农村和城镇,通往边界,绵延长达36公里,也方便了香港商人前往华南内地广大的贸易区。一家人拥攘着坐上三等车厢,提着捆绑的家禽,装在柳笼里的猪尖叫着,车厢里有刚采摘的蔬菜,一篮篮水果,还有货物,背东西用的竹竿遍地都是。新界的孩子在健康环境中长大。图中幼儿手戴寓意吉祥的玉镯

西北部冲积平原有许多鱼塘,渔农正在用蛋白护理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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